长陵

千万不要相信我,我可是个变态。

剔骨【三】

依旧是瞎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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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山脚附近有不少年轻热情的小妖,大约是察觉到一目连温和又强大的力量,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给他指了路,又诉说了山上的神明是如何暴戾凶残,最后眼泪汪汪地表示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嘤嘤嘤嘤。一目连最经不起恳求,温言安抚罢他们后无心休憩,便径直向山中掠去。
  愈靠近神社,林间瘴气愈浓,一丝活物的声息也无。他远远看见一根斜插着的柱子,依稀可见曾经神社的壮丽。那木头已经很老旧了,不过朱红色的漆只脱落了些许,由于瘴气也没有藤蔓杂生,像落魄的美人固守着最后一点可怜的端庄。一目连专注地盯着那一片废墟——这里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,似乎他在这里度过了千百年的岁月,他熟知这附近每一块石碑上的刻痕,每一棵参天老树的第一次抽芽,每一朵花的花期,树上的啄木鸟繁衍了多少代,那一片散乱的破碎石块原本是长长的台阶,他喜欢坐在那里等人来。
  等谁呢?
  
  夜凉如水,寒意沁入单薄的衣物,少年模样的风神百无聊赖地坐在神社前,貌似在发呆,实则竖起了耳朵听远处的动静。
  有脚步声。少年碧色的眼睛亮了亮。不过来人并不是他期待的子民,而是远方某河川的主人。
 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喜悦,“荒川,”他轻快地直呼大妖的本名。
  来者并不会纡尊降贵地和他一起坐在被凡人踩踏的阶上,只负手站在他身侧,“和我说说,你近来又纵容凡人做什么了?”
  连早已习惯了他的口气,于是开开心心地开始分享自己积攒的故事。这些在荒川听来都无聊透顶,这一座小村庄和他所管辖的广阔流域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,但讲述那些事的年轻神明神情愉悦而满足,并且他深知这瘦弱躯壳里的倔强。那就随他去吧,只要他能保护好自己。
  “你在听吗?”连发现了他的走神,气鼓鼓地问。
  “吾在听。”河妖嗓音低沉,每次他温柔地说话,就能轻而易举地让风神沉溺进去。
  连赌气反过来问他,“荒川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?”
  大妖回忆了片刻:“前阵子下游一个堤坝发水患的时候被冲毁了,补修的时候死了不少人。”
  风神气结,这能算得上“有趣”吗!“你为什么不帮帮他们?”
  荒川慢条斯理道:“这些人在上游砍了许多树才引起的水患,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好。”风神犹在不满地嘟囔,荒川俯下身,轻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。
  ……
  “河里有个小妖怪,是个小丫头。”
  他们最后换了个地方坐下来,这样连就可以靠在荒川的怀里。
  “她没有腿,却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我告诉她不要痴心妄想。”
  风神抬头瞪他,虽然没什么威慑力。
  “结果她还是偷偷做了人类的侍从,接着被抛弃了,我又把她捡了回来。”
  风神安静下来,听荒川作定论:“没有足够的力量,就不要轻易介入凡人之事,最后连回家的路也找不到,哭着求人收留,很狼狈。”
  风神眨了眨眼睛,笑起来。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妖怪总是嘴硬心软,只会在自己面前温柔一点。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泛起一点甜蜜。
  荒川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眼睛,默默叹了一口气,“连,我希望你有朝一日不要沦落至此。”
  “怎么会,我可是神明呐。”
  不错,生来强大的神明,但也十分脆弱,一旦被子民抛弃,他们就将不复存在。
  连的命运掌握在那些反复无常的人类手上,这个认知让荒川隐隐不安,风神本身对此却毫不在意。
  “好啦,这个故事你说得太简单了。下一个。”
  荒川好笑地去扣他的下巴,“没有了,我们来做点正事吧。”
  “唔……”
  很久以后风神才知道,所有东西的一生都很可能只有几句简单的话,神明也不例外。
  
  一目连靠近到瘴气的中心,方才一团黑雾中发出了针对入侵者的攻击,但他敏捷地给自己上了风符护,对方似乎被反炸的法力伤得不轻,甚至没有下一步的举动,当然,也可能是陷阱。
  风神小心翼翼地给自己重新上了符咒,龙警惕地为他环视周围。
  突然,黑雾中传来一个可以说很年轻的妖怪的声音:“连……大人?”
  一目连愣了愣,“你认得我?”
  黑雾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很快爬出一只黑漆漆的不明物体,身后拖着一条大尾巴。“大人您还活着……呜……您回来了……”它一开口就呜咽起来,一目连一时震惊到,好一会才迟疑着道,“是你……在这里引起水患的吗?”
  “是我,那些人类害苦了您又不知廉耻地回来,我绝不原谅他们。”
  一目连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问出了口:“请问你是……?”
  小妖一边啜泣一边回答,在它断断续续的述说中,一目连搞清楚了几件事情。
  这里原本的守护神就是他自己。妖物是很久以前被他投食过的小鲤鱼,一直默默仰慕着他,在附近的水域徘徊不去。在他堕妖沉睡时误以为他彻底消失了,一怒之下吞噬了许多其他小妖,进而报复人类。为了守护这片神社废墟,它离开水域太久,靠吞食其他妖怪为生,已经被反噬得十分虚弱,即便一目连不来,它也命不久矣。
  “您为什么还要回来呢……人类不值得您这样为之付出。”
  一目连叹了一口气,“我是来找一个神乐铃的——以及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,但我曾是守护神,就注定要为子民奉献一切。非要说起来,我也不值得你做这些。”
  一条小鱼可以掀起怒浪却无法操控风力,老者所说摧毁山林与村庄的狂风出自谁之手,一目连心中了然。
  堕妖后的他已经没有净化的能力,但他仍要守护那些无辜的村民和小妖。小鲤鱼精显然也发觉了这点,“这里曾经是有神乐铃的,但是在那个晚上,一切都不复存在了……最后,能死在您的手上,我非常荣幸。”
  一目连向它点头致谢,然后缓缓抬起了手。他不是没有斩杀过邪祟妖物,但这比任何一次都难受,他忍不住去想,堕妖的那一天,究竟自己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血?
  附近依旧没有神乐铃的踪迹,他隐约明白了晴明的意图,那也许会和他曾经的记忆有关。但为什么要和他解除契约呢,这行为不像是拜托他,更像是……故意遣开自己。一目连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,或许应该回去和晴明问清楚,他这样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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